祁漾垂到一半的手就这 么落在半空,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着。
“…没躲。”祁漾嘴上这么说着,但头都没抬起来。
“没躲为什么不敢看我。”谢执没有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。
祁漾:“……”
祁漾装了这么久的太平被谢执几句话轻而易举攻破。
恍然间他还以为回到了那天晚上的走廊。
只不过眼前的人从蒋高轩变成了谢执。
更棘手,更没法面对的谢执。
要镇静, 祁漾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就刚刚躲了那么一下,他完全可以找借口遮掩过去,就说手机震了要去拿手——
“躲我一星期了,还想躲到什么时候。”
谢执把铃兰安稳放回原位,径自转过身,看着祁漾。
祁漾:“…………?”
他说什么?
一个星期?
祁漾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消灭殆尽,他根本不知道谢执是怎么看出来的,这段时间明明一切如常。
两人一起吃饭,一起见魏河风,医生给谢执复查祁漾陪着,报告单也一条一条看,甚至梁盈给祁漾回电话说进展时,祁漾也开着免提,让谢执在一旁听。
祁漾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。
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——祁漾也确实藏得很好, 连一天跑半山三趟的魏河风都没发现异常。
只有谢执察觉到了。
不仅察觉到了, 还是在祁漾躲他的第二天。
那人照旧陪他复检, 但没再给他擦药膏,没再给他换绷带,只推说护士手法更专业。
也再没坐过他床边。
病房沙发旁那边椅子曾在以往很长一段时间里, 都固定在谢执的床侧, 祁漾进来, 就坐在那。
那张椅子现在就安静待在沙发角落,再没被搬动过。
这一个星期,这人都在拒绝和他的肢体接触。
无论是有意识的, 还是无意识的。
祁漾朝他立起了一座高墙。
谢执就站在这堵透明的墙外,看得到那个人,却碰不到,只能一次次碰壁。
这个认知如同雨后的藤蔓,在谢执心口疯长,一天比一天缠得更紧,直到祁漾最后躲的那一下。
“哗”的一声,缠了一星期的野枝在这一瞬间燎起大火。
一路从心口烧到嘴边。
谢执情绪汹涌,可说出来的话却只冲着自己。
“是不是我做了什么,让你觉得不高兴。”
“还是谢光誉那件事,你还没消气?”
风穿过窗缝,吹拂着窗台上的铃兰。
铃兰轻轻晃着,晃得祁漾心口都跟着震颤。
祁漾受不了这个。
他可以接受谢执因为这事埋怨他,气他,甚至是质问,但实在听不了这个。
谢执肩头的绷带都还没拆,医生说他后背的血肿比预期更大,这几天晚上都要吃了止疼药再睡。
都这样了,还能做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?
是他自己掩耳盗铃,忘了谢执本就敏锐。
这一个星期他肯定很不好过。
心口骤起的酸疼突然压过一切,祁漾目光在谢执肩头停留了片刻,他阖了阖眼,匀出一口长气后,又睁开。
“我没有生气,你也没有做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,我这几天……”祁漾低头看着墙面,在心里冲着自己喊了两遍“快说啊”,才视死如归道,“是因为阿轩和我说了一些事。”
谢执顿了下,然后忽地抬脚,朝着祁漾的方向走了一步。
祁漾正低着头,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谢执靠近的动作。
躲了一星期的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——
谢执:“再躲。”
祁漾:“……”
祁漾就这么生生停下动作。
就这一步,这一声,祁漾直觉谢执已经猜到了。
可心知肚明的那人偏还要问。
“蒋高轩说了什么。”
…就好像是故意的。
故意要听他说。
祁漾觉得自己好像要分裂了。
一面觉得和谢执讨论他喜不喜欢自己这个话题实在太诡异,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,也不知道开了口之后会怎么收场。
一面又觉得如果这事还有隐情,那就该趁这个机会说清楚——
就像他也曾当着邵裕城的面说过自己喜欢谢执。
可那只是权宜之计。
祁漾不知道他喝醉那天发生了什么,时隔这么久,眼下又乱,他也没精力去问去查。
祁漾就把头埋在这消息差堆成的小沙丘里,埋得越久,越拼命地找理由。
他止不住地想,会不会谢执也和他一样,也只是拿这个来遮掩什么,当做一个说辞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在这里庸人自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