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较。
有这么种流言——
皇帝要的是干苦力活的人,除了特别会骂人的,她可以留几个在御史台,剩下的她都要送去最艰苦的地方。
大宋的省试,通常都在春天,冬天里赶路更舒服点,别看冷,冷点想办法,还是比酷暑赶路要容易的。可她是春天下旨,考生们必须硬着头皮在酷暑中赶路。
一定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,瘴气,高温,缺水。
她不在乎,也不体恤中途倒下的人。
举子们都是读过书的人,有聪明人就偷偷说:“这不是选官,也不是选吏,这是选兵呢!”
“哪有兵卒会写策论的?”
“你写策论,官家看嘛?官家先看你有没有两条腿,从汴京走到燕云!”
黑灯瞎火的,又有人小声说:“荒唐!”
“怎么荒唐?你看看那些外邦人,咱们这位官家,要开疆扩土,说不定再过几年,连西夏也收复了,那些地方,不要派官去吗?”
外邦人也在汴京的街上晃悠,他们都精明能干,早就租好了房子,现在房东要涨价赶他们走,他们是坚决不会走的,他们还有一百个本事和房东打官司。
那些大理人,那些西边过来的辽人,还有西夏人,渤海人,奚人,都在汴京城里,都在一边做生意,一边观察着,倾听着。
他们都在等待,等这位年轻的君王将目光放在何处。
皇帝看完了《官家,猜猜我们今天量田又发生了什么事》,也看完了针线处整理过的财务报告,以及李素对今秋粮税征收工作的草案,最后开始看起举子名单。
好几千人,乌泱泱的。
她说:“怎么这么多!”
李纲就坐在她对面,说:“官家今岁只要中过一次,三十岁以下的就给免解,可不是这么多人。”
张浚就在旁边,很小心的说:“官家,附近寺庙都住满了,人要是再多些,举子们要闹事了。”
她说:“好的,等考完试,我给他们安排房子。”
两个大臣不太想接皇帝的地狱笑话,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,她说的是那种地很多,很宽敞,随便盖房子,反正旁边不是蹲着西夏人就是女真人,房价可便宜可便宜的地方。
李若水的麟州和那些地方比起来都可以称一句鱼米之乡了。
……李若水还在声嘶力竭地哭穷,皇帝好像渐渐不爱理他了。
跑题了。
李纲和他那神秘的幕僚们(其中或许也包括已经致仕但返聘的)关于这次考试,还是准备得挺详细的。
首先是年龄限制,以往大宋的恩科都是开给老人家的,但这次年龄限制在四十五岁,再高就不适合往北边送了,至于这个年代四十五岁的考生还有没有体力,李纲很乐观:大夏天的都能从福建跑到汴京,那肯定不比二十岁的差啊!
李纲又说:“而且这些老举人学问扎实,人也稳重,他们若是能得了官,比年轻人更能吃苦。”
她说:“怎么看出来?”
“这一批考过的,官家可给他们派到京东京西各县,学一学庶务,等几个月后,得了评语,开年正好送到北边去。”
“只是……苦了些,须得心智特别坚定之人,才能胜任。”张浚说。
她琢磨了一会儿。
大家来考试不是为了吃苦,至少不能是单纯吃苦,人家要的是黄金屋和颜如玉,一股脑送到北边去,黄金屋自然是没戏了,颜如玉也不乐意跟着去府州吃西夏人啊!
她说:“外放去北边的,我给他们另加一份补贴,就这么写下吧。”
李纲和张浚走了,他们都不是激进派,不会提什么异想天开的主意。
但皇帝觉得,还不够,怎么能让这批举子老老实实为她打工呢?
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,忽然脑子里升出一个怪念头:
要是她写一封信,写一封灌满心灵鸡汤的信,让人拿去印个几千份,然后她挨个签上自己的名,给新科进士们——还不花钱,但特别有意义,怎么样?

